下雪。
去了老北大红楼,不辜负许多年一直唱“红楼飞雪”。
五四,新文化运动,大学,教育,中国。
在九十年过后,在走向相隔百年的路上,我们在做的又是什么。
课堂为谁敞开,什么样的知识和信仰在被传递,世界是怎样的图景。
在数日前的某个活动中我感到深深忧虑,关于大学教育的本身。除了看下去或者离席,有没有第三个选项?
这不是彻底出大学之门的我该或者说有资格讨论的,但是我忧虑,或言畏惧。

如果一切只是参观和凭吊。

而后去看了《十月围城》。
一部主题不消多说的电影。说了太多,明白到无可阐释:无论它的本身,还是它的背后,还是它之于此时此刻此地此社会之种种。
但是,在如此多的老生常谈中,如此明白的表述中,我愿意说它依旧是令人动容的电影。也许因为我们还年轻,明知道背后的书写的脉络,却还是要去选择为之动容。
冒昧引一位朋友的评论:“只是底层真理取得的底线胜利可以让大多数人接受,却无法让大多数人满足。人民内部的关于理想和幸福的那些多层性的追求还是在继续,为何而生,为何而死,在革命时和革命后都一直有着众多的答案。没有让所有人满意的康庄大道,只有无数命运的交叉小径通往各自的梦想之境。《十月围城》剖开的历史横断面是无数人交叉小径的汇聚点,而这个汇聚点难得没被解读成万众一心的终点。这一点,实属难得。”
在这最后一个学期中,和小雪谈过不止一次做什么能够真的有益于这个世界。无论是一餐一饭的养家糊口,或者是高屋建瓴指点江山,层叠的罗网已经密密匝匝没有落脚的地方,每做一件事的每一个位置,都标明着“拒绝”。或许是因为我本人在不断经历拒绝,所以相信时间已近凝滞,世界正在板结,龟裂的土地间无从相连,而内部是铁板一块。在我那令我本人都无法满意的论文中,我曾经十分拙劣地想要表述韩国作为一个被完全边缘化的“半半岛”,所经历的孤岛处境和挣扎历史,以及我对其每次都不彻底的革命所造成的垒棋子式的轮回命运的与其说是同情毋宁说是哀其不幸怒其乱争的情感。然而情感,从来不是论文本身该表述的,我将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学者。
今天在陈列馆中,看到一份1919年以高丽亡国为戒的传单,某些真切的事实从头至尾每个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但是,这个世界的逻辑像是单向拟定的程序,20世纪的历史至今让我感到无从解读,仿佛只是从一个末日渡劫而到另一个末日。老张说起末法时代,我无法单凭信仰去想象世界,也无法凭借知识。
我忧虑什么?只是生无所依,死无所寄。这是我个人的事。
今天从父亲那里知道了一件分外惊奇的事情。当我说躬耕自守是无法越过深刻农村宗族社会时,我那已经隔离半个多世纪的宗族竟然并没有抛弃我。在实行均分制,有儿子就有地的古老中国土地上,我因走上抗日之路而离开土地而再也没有回去做农民的祖父,依旧继承并保有着曾祖留给他的土地和房屋,并且由我的父辈继承。我太过惊诧于这一切是如何越过那么多次的土地兼并和改革而到了今天。深层的土地中国,是一个我多么陌生的真相。
我因一份土地在失业中顿感安定。但是,错,我是一个从无继承权的女性。
我不知道深层记忆在我身上留下多少烙印,也不知该当给予身份一个怎样的大体定位。
当我一无所知,我如何谈及改变和帮助。